<24days,afterlife>

chapter 8--funeral

    "你好."

    "您好......"伏在小落的肩上,我眯著眼用心聽著另一頭我媽媽的話語.她的聲音經過電流的變換,聽上去有點陌生,但我還是能夠辨認出來--還因為她此刻沉痛的語氣.

   我想回去看看她和爸爸,還有我哥.我有很多事情想做,可被困在這小公寓里了.可恨天使那時候怎麼不把話說清楚點,它只問我要回到誰身邊,並沒有告訴我在消失前都不能離開.

   可即使知道,衡量過后我仍然會選擇到這裡吧.

    我對不起養育我的爸媽,一直都對他們抱有愧疚,因我一直都不夠優秀.小時候和哥哥的夢想都很簡單,就是要成為爸媽的驕傲,而最後他成功了,我失敗了.

    "小落,阿智的葬禮就在今天,你...願意來一趟嗎?"媽媽的語氣非常小心,我想她是為以前對小落的無禮感到羞愧.

    "伯母..."

    小落還沒說完,媽媽就迫不及待地再次開口:"小落,之前的事是伯母過分了,我知道你不侍見我們,但是...但是,我相信阿智很想見你...伯母...伯母...求你,回來見見他......"

    電話那頭的抽泣聲刺痛了我,媽媽......連這個時候她也在為我著想,她甚至為我去求人.這份愛,我又該怎樣來還?!

    "伯母...您能把地點告訴我嗎?"小落的手在顫抖.

    "謝謝你...謝謝..."然後媽媽說了個地址,我們家族逝去的人都葬在那裡.

    過了很久兩邊都沒有掛電話,最後是我媽媽先掛斷的.一位是教會我做后掛電話的女性,一位是從我那裡學會等別人掛斷再掛的女孩.每次和小落聊電話我都會讓她先掛,我怕她會為忙音感到失落.我的手機彩鈴會每月更換一次,由她親自挑她喜歡的歌,這樣我來不及接她電話時,她至少不需要聽到錄音里冷淡的女聲.

    隔了一陣,小落回到房間,我跟過去卻恰好見到她在換衣服.她昨天沐浴之後沒有穿內衣,所以她把T恤一脫.....呃,你們懂得.我退了出去.雖然作為她的男朋友--還有她第一個男人,這種表達我相信你們都懂得,似乎沒有哪寸我沒有看過,但是她換衣服和洗澡的時候我絕對不會偷窺--更別說偷襲,因為我們彼此都認為這與相愛沒有衝突,正是相愛才更應該尊重對方的隱私.該怎麼解釋呢?就像你曾經被邀請參觀別人的臥室,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未經主人同意就擅自去其臥室窺視--算了,不解釋了,似乎男生在解釋起這個問題時都無法找到準確的表達.

    我相信部份人想要知道我不小心看到自己女朋友在換衣服時的感受,我說我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你們信嗎?至於你信不信,反正我自己不信.

    等了很久她都沒有出來,我有點擔心了,不會是我的葬禮刺激到她了吧?明明這一兩天她已經平靜了一點.....

    我猶豫很久還是走了進去,她正穿戴整齊站在鏡子前.她穿了一條純白的雪紡連衣裙,美得如不食人間煙火.她幾乎所有衣服都是淺色的,白色特別多,我也喜歡穿白色的襯衫或者T恤,所以我們兩個原則上並不需要花錢買所謂的情侶裝.可她很少會穿裙子,這傻瓜就像著貓一樣四處亂走,畫畫的時候就用腿夾著四開的畫板,因此她多數時候是穿天藍色的牛仔長褲或者是休閒的小短褲.我喜歡看到她穿裙子,有時候我們出去約會她就會精心打扮,換上長裙,像天使一樣出現在我面前.以前沒見過天使,現在見過了,真心覺得天使不比我的小落漂亮.

    我面前的她似乎記憶里的每一次約會都美.是呀,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約會了.如果有化妝品和高跟鞋,我相信我的傻瓜一定會把自己打扮得更美麗.她總是幼稚地覺得我會喜歡她長髮,化妝,穿高跟鞋,其實不是的,我喜歡的就是不施脂粉的簡單的她,纖塵不染.那些世俗的審美不適合我的女孩,她應該和她的內心一樣清澈.

    她抱起床上的粉紅色蠢兔子,然後拿上鑰匙出門.恨死那隻蠢兔子了,我都不能跟著小落外出,它居然有這個殊榮.我一直跟著小落跟到門口.

    有什麽不同了?!

    之前在門上的像玻璃一樣的隔膜似乎消失了!我試著沖出去,趕在門完全闔上前,我竟然跟出來了!難道上次只是我的錯覺?還是像辦理電話業務一樣,那時候還沒滿24小時所以"尚未生效"?

    不管那麼多了,我趕緊跟上小落,外面的世界和我死之前沒有任何的不同--其實怎麼可能沒有變化,只是那些變化都與我無關罷了.

    很快我就見到我的爸媽了,他們都穿著一身黑衣,站在山丘的邊緣等待著來賓,他們背後,是鉛灰色的天空,猛烈的風吹得他們的衣服一直抖動,讓我感覺他們蒼老了不少,我衝過去抱緊媽媽,把下巴枕到她的頭頂上,我注意到她又多了幾根白髮,她是個很愛美的夫人,隔段時間就會去染髪,我記得她不久前才把頭髮染成現在的棕紅色的.

   相較于媽媽,爸爸則顯得沉靜很多,作為一家大公司的老總,他有异於常人的接受能力.但我明白,他以怎樣深沉的方式愛著我,此刻便以怎樣深沉的姿態忍受著傷痛.而我的哥哥,就站在他旁邊,他的眉宇間有著和爸爸越來越相像的穩重和堅毅,但他的眼此時亦佈滿血絲,這幾天一定是他在操持一切吧.因為我的年少輕狂,他承受了多少來自期望的壓力?他必須優秀得無可挑剔,甚至這種時候,他也不能在人前流一滴眼淚,他和爸爸太像了,我從不懷疑,他可以接爸爸的班,把公司帶向一個更好的未來,他可以的.

   我哥哥旁邊,是我的號哥們阿鋒,阿鋒比我哥哥小兩年,比我大一年,小時候我們三個常在一起玩,但哥哥比較成熟,後來阿鋒就更願意找我玩.他站在哥哥旁邊顯得稚氣很多,他甚至沒有去掩飾自己的眼淚,當著來賓的面使勁擦著眼淚--哥哥的穩重大概是我們倆都學不來的,在他的保護下,我們都只是孩子.

   "小落..."媽媽的聲音穿過我的身體,"謝謝你能來."

    "伯母..."小落走過來,代替我擁抱了她.

    媽媽明顯楞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樣抱緊小落抽泣.我張開雙手抱住她們兩個.

    葬禮辦得非常簡單,棺木也是用的非常簡潔的款式.我有點好奇自己死後的樣子,可估計車禍死的那姿態應該很可怕吧.

    葬禮結束后,媽媽走到小落身邊,捧起她的小手:"孩子,要好好照顧自己,替我們阿智,好好地活著.以後有什麽困難都可以打電話找伯母."

    小落的嘴唇動了幾下,最終像是鼓起勇氣一樣輕輕叫了句:"媽媽......"

    媽媽握緊她的手低下頭哭:"乖,我以前怎麼會這樣對你......"

    "您保重身體,否則...阿智會不安樂的...我不知道能為您做些什麽,我......"

    "你做得夠多了,我的孩子......"

    小落把媽媽扶下山送到爸爸的車裡,.

    我哥恰好送完賓客回來,他降下車窗,對小落禮貌地點頭:"你好.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謝謝,我一會兒自己會搭車回去的."

    "公交要一直走下山再往前很遠才有的,這邊也攔不到車,你一個女孩在這荒山野嶺走太危險了,還是我送你吧."哥哥說話是非常有說服力的.

    "沒事的,現在還早,我想自己回去."

    傻瓜,快上車!

    話到這裡哥哥也不好再堅持,他叮囑她自己小心,留下名片讓她有事聯繫就開車下山了.

    小落一步一步走回我的墓前,抱著那隻蠢兔子蹲了下來.她把蠢兔子放到我墓前,輕輕對我說話:"阿智,我沒有什麽能夠給你,我把藍小落留給你好不好,土裡面那麼黑,你會不會睡不著?睡不著的時候你就抱著藍小落吧,我都是這樣的,這會讓我覺得你就在我身邊.你如果想我了就說給它聽,藍小落很乖的,它一定會在夢裡轉告我的.阿智...我會很乖的,你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傻瓜,你叫我怎麼不擔心?你根本就不能照顧好自己......

   她就在墓前對我說了很多很多的話,她的聲音非常輕,語氣很溫柔,就像在哄我睡覺一樣低聲敘說.

   天忽然下起雨,雨點像玻璃珠砸進泥土裡,很快便密集起來.小落依然蹲著,沒有躲避的意思.傻瓜!這裡離公寓很遠,淋了雨回去很容易就生病!傻瓜,快去躲雨!

   很快她的頭頂上方出現了一片黑色,我轉頭一看,哥哥正為她打著傘.他大概是不放心又折回來了--他是個真正的紳士,總是照顧好身邊的所有人.

   "我送你回去吧."

    小落抬起頭仰視他,最後終於點點頭.我跟過去,卻突然被鎖在雨霧里!那看不到的阻隔又出現了!!我望著小落和哥哥的背影越走越遠,漸漸被雨簾隔開......怎麼辦!!!爲什麽會這樣!臭天使快出來!你不會是要把我留在這裡守墓吧?!我不是還有17天嗎?!!

    朦朧里我看到一個黑色的點在雨里向我靠近.

    是小落和哥哥!他們爲什麽走回來?!難道他們聽到我的呼叫了?!

    可他們穿過我,走到墓前.小落抱起地上被淋濕的骯髒的蠢兔子,再次抱進懷裡.我和她靠得非常近,於是我聽到她混雜著雨聲的話語:"阿智,我先把它帶回家,晴天時在給你帶來好不好?它濕透了,它會冷的."

    我絕望地踩著他們的腳步送別他們.可當我走到剛才被阻隔的位置時,隔斷似乎又消失了!我帶著疑惑一步一步地跟著他們,直到跟上車也沒有再被阻隔.難道是跟磁場什麽的有關?

   因為回我們的公寓很遠,哥哥在問了小落地址后就決定先把她送回我爸媽那裡洗個澡換套乾淨衣服.後來媽媽留她在家裡住一晚,我想是媽媽眼中的溫柔讓她無法拒絕.小落是個很缺乏家庭溫暖的孩子,由於爸爸早逝,她媽媽要四處奔波賺錢供養她,很少時間在家陪她,也就使她敏感和缺安全感.

    晚飯後她把蠢兔子洗乾淨晾起來了.

    晚上媽媽到了客房找她聊天,和她說了很多我小時候的事情.媽媽需要一個人去傾聽,偏偏我爸爸和哥哥都不善於聆聽.我躺在床上聽著她們的對話--小落基本沒怎麼說話,她安安靜靜地聽,偶爾為我的糗事笑一下.如果我如願娶了她,她和媽媽也一定會這樣溫馨地坐在一起談心的,他們都會慢慢發現小落的好,會接受並且愛她的,可惜我沒有這個福氣,媽媽也沒有這個福氣了.

   她們聊到很晚,媽媽興致很高,但這幾天的操勞最後還是讓她疲倦地結束對話回去了.小落送走媽媽之後就躺到床上分去我一半的空間,我怕摟緊她,她意外地很快入睡了.也許是這兩天淋雨,她有點感冒了,顯得很虛弱.

   傻瓜,晚安,好夢.


附:堅持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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